有些书需要重读n遍,最近先抽出《直到长出青苔》《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放到重读list里吧。

2013年第一次读《直到长出青苔》,就沉迷于开篇《人究竟需要多少土地》的引经据典:鸭长明、资本论、印第安土地故事,至于后来购入《方丈记 徒然草》,阅读各类哲学入门书籍,所以《直》书可以算我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和价值的导读物。《人究竟需要多少土地》是关于人生的终极一问,沉沦于商业社会语境下的我们无论如何都要直接或者间接的面对这个题目,房产从资本理论生效以来就依次在各个国家起伏跌宕,无数城市人类在其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周期中随波逐流、欢喜悲苦,用大半辈子的时间和金钱换来更大的居所是否值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实践。现在的我思考这个问题,更倾向于《去山里盖个小屋》的作者的观点:家的重点不在于面积的大小,而在于是否有能够让人感到舒适幸福的区域。而鸭长明对居所的方丈大小即可的境界,不知我今生能否体验、理解、达到。

除了当年的笔记所记录的三个故事之外,《人》文中还穿插引用了杉本博司的对自己的摄影作品建筑系列的介绍,其立意为一句至简的总结:“建筑物是建筑的幽魂”,每个设计师的对建筑的最初构想终会落为妥协的、现实的建筑物。后来我才发觉,这句话其实是柏拉图的“理型世界”的实例印证,句中的“建筑”是设计师心中的理型,是主观的完美的存在,句中的“建筑物”只是理型“建筑”投射到现实世界中的有所缺憾的影子。杉本博司使用相机失焦拍摄这些“阴魂不散的”建筑物幽魂,其实是赋予了摄影作品以哲学思考然后付诸艺术表现,从这方面来说,建筑师也是哲学家:理型如何表达?摄影师也可是艺术家:理型如何拍摄?

另外,鸭长明的方丈迹在京都啊,下次去一定拜访,我猜应该很像伏见稻荷少有游人走过的后山路线,草木深掩,古迹远遁。文中杉本博司去拜访时,有这么一段描述:“鸭长明隐居在此的八百年后,我环顾四周,除日后建立的石碑外,丝毫没有改变。我,似乎来到逆浦岛一般。” 《直》书中还有《时间之箭》作品,以及另一本书《现象》中《停止吧!时间》一文介绍的蜡像摄影的作品,都能体会到杉本博司对于“时间穿插嵌套”的艺术表达偏好,以《时间之箭》为例,悠远的太古时代的海洋被20世纪的杉本博司拍摄然后镶嵌到镰仓时代的舍利子容器中:时间之箭从开天辟地开始,通过镰仓时代,来到你的眼前。

谈及太古时代穿越到现在,又想起了《地球之盐》中塞巴斯蒂安的一句话:“地球上的50%的地方仍然保留着创世纪时的模样”,情怀至伟。

所以想来,人对于自然的热爱,源于熵增的必然,源于自己身体里的每个原子和其发源处以及最终归宿之间的万有引力。